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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中小学生时代
[ 2007-8-21 13:57:00 | By: daxiangbizi ]
 

    战事迫在眉睫,妈妈在当年‘法租界’内租下一座石库门楼房,我们一家,连同另一房亲戚,从虹口区匆忙搬出。抗战很快爆发,虹口老家恰被日军炮弹击中,彻底炸毁。原先作为权宜之计、临时避难的那座石库门楼房,竟然就此住了25年。

    惊魂未定,妈妈深感子女教育的重要性,在离我家不远处,找到一所法国天主教会创办的学校。因为小学入学应试年龄规定为10岁,我当时才8岁,虚报年龄,稀里糊涂被录取。为逐步消除这段‘差额’,化了十多年时间,直到1947年我进大学,改为真实年龄。

    学校创建在20世纪初。校长办公室门前候客室的墙上挂的几张发黄的照片,可见最早的几届毕业生,也只廖廖几位,屈指可数,都穿马挂长袍,坐着端正,表情严肃。作为初入学的新生,我把他们当作‘古董’和‘文物’。这所学校的领导及初中三年级以上的老师都是法国修士,其中只有两位修士是中国人。学生清一色是中国男孩。

    虽说是双语学校,汉语学习课程也相当传统,但校方对汉语学习要求不严,汉语不好,不妨碍升级。进入初中,除法文语文教学外,历史、地理、数学、化学、物理等一律采用法语课本。法语学习是主课。

    妈妈说,中国孩子哪能不学好汉语!中国教师每讲 “古文观止”中的一篇文章,回家后,妈妈很认真地陪我统读一遍,用一根细小的象牙棍,顶端刻着一个小园圈,在红色印泥盒中一按,逐句圈点。妈妈带着我朗读,她有独特的腔和调,朗朗上口,便于记忆。苦难在于背诵。背不出来,妈妈决不罢休。‘陋室铭’、‘桃花源记’、‘归去来兮’等,比较容易过关。至于‘李陵致苏武书’、‘吊古战场文’等,确实曾使我痛苦难言。法语的家庭作业都做完了,就是因为古文背不出,继续读呀读呀,而且要出声朗读。我为此哭过好几次。哭也不起作用。此刻妈妈的心真是铁打的。直到能背完全文,才能睡觉。

    近得悠闲,在旧书堆中,捧起当年苦读的那四卷“古文观止”,书页破损发黄,浸透着妈妈和我的手指汗渍。有几篇文章的书页上,很可能留下我的泪迹。看到妈妈亲手圈点的小红圈,闪耀着妈妈对我深深的爱,情不自禁。

     我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偏西方的。天主教会办的学校,从小学起,在课外时间另设天主教教义的课,对象自然是学生天主教徒,非教徒也可以参加。我从来不去听课。进入大学,我也没有去上神学课,而选了哲学课。我对西方哲学很感兴趣。这并不是因为我家从祖辈起,是世代的佛教徒家庭。我本人不信佛教,对佛学作为一种哲学而同样感兴趣。从我小学生时代的倾向性,以至大学时代的抉择,更多地受到我爸妈潜移默化的影响。爸爸没有给我讲解西方哲学,却非常鼓励我去阅读哲学著作。妈妈灌输给我的是中国古文化,她陪我去欣赏昆曲清唱,去听苏卅评弹。爸爸妈妈给我的教育是传统的。这样的双重教育铸造了我的今天。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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